如果中国遇上德州寒潮,会发生像美国一样的“电力悲剧”吗?

2021-02-19 08:35  来源:环球时报  浏览:  

带不动了!美国大停电真的没法每次都赖“寒潮”。得州悲剧的根本原因在于美国电网规划存在很大问题,“美国电网类似于一个个小的独立电网,资本导向决定了其追求的是利润最大化,同时牺牲了公共风险。美国电力公司本质上不是代表最广大人民的利益,代表的是股东的利益,这就是体制问题。”“这就是为什么说美国每次断电不能都拿‘寒潮’作为借口。”

在中国人脑海中,“停电”的记忆已越来越模糊,但对美国人却不是这样。受寒流影响,美国得克萨斯州等地近日遭遇严寒风暴,全美有超过550万户家庭停电,至少31人丧生。其中得克萨斯州受到影响最大,截止18日,得州仍有超过250万人断电。

寒风中,美国各部门相互推诿却成了“主旋律”,得克萨斯州科罗拉多市市长蒂姆·博伊德(Tim Boyd)一番“谁都不欠你”的阴阳怪气的推文更是向民众伤口上撒了一把盐。作为一个发达国家,美国为何一遇到“寒潮”就停电?中国的电网建设经验,能给世界提供怎样的启示?相关专家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资本导向决定了美国电力公司及追求的是利润最大化,同时牺牲了公共风险,“这就是体制问题”。专家还建议,为了满足美国人民的用电需求,美方或许未来应考虑跟中国合作解决电网规划问题。

严寒下,有人惨死,有人开“嘴炮”

24岁的中国留学生杨洋去年刚刚从北卡罗来纳州来到休斯顿攻读博士学位,今年春节期间就赶上了这场“魔幻经历”:从15日(大年初四)晚上起,杨洋所住的区域就开始停电,他告诉记者,第一天晚上还勉强能忍受,因为家中储备充足,但第二天就有些撑不住了:“因为供暖是靠空调,家里越来越冷变得跟冰窖一样;做饭靠电磁炉,一停电就没法做饭。”停电带来的不便越来越多,杨洋说,在停电48小时后,他所在的区域开始停水,周边的餐馆也叫不到外卖了。昨晚他带着所有电子设备去朋友家充电后,今天准备在学校熬到晚上再回家。

相比于其他人,杨洋还算幸运,至少还能去学校避寒。根据媒体报道,得州因严寒发生多起惨剧,休斯顿的一场房屋大火导致至少四人丧生,当地官员说,这可能是蜡烛点燃的。一位母亲带着女儿在车库发动汽车取暖导致中毒身亡,一位老人滑倒再也没能爬起来……

风雪冻不到所有人,当地电力供应部门和官员玩“甩锅连环套”的兴致很高涨,休斯顿市长特纳发推将矛头对准了州政府,得州州长阿伯特(Greg Abbott) 则认为电力公司和得州电力可靠性委员会是罪魁祸首,而当地电力公司却呼吁民众“降低电力负荷”。

得州科罗拉多市的市长蒂姆·博伊德(Tim Boyd)更“坦率”,根据当地媒体的报道,这名市长当地时间周二早上发布的一则网帖中写道:“我们不欠你和你的家庭什么,当地政府的责任不是在这种困难的时候给你们提供帮助!生存还是死亡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政府和电力供应商以及其他服务供应商并不欠你们什么!”这名市长还表示,没电没水的老百姓应该自己去想办法活下来,而不是“懒惰地伸手向政府要钱”,并称这种遇到困难就找政府要援助的行为是“社会主义政府的可悲产物”。

“只有适者才能生存,弱者只会被淘汰。”他写道。

遭了灾,政府官员和企业却先斗了起来,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教授李海东对《环球时报》说,得州是能源州,该州石油企业和能源企业占据主导地位,加上私企影响力非常大,容忍不了公共管理机构地位加强,“这个地方可以说是社会达尔文主义体现最鲜明的州之一,这就导致政府在公共事务中影响力不大的客观现实。”李海东说,如果不遭遇大的危机和灾难,得州就会呈现出很强的活力;但一旦遭遇大的危机,得州治理上的漏洞、缺陷和诟病就会暴露无遗,因为公共管理部门和政府机构的权力被无限压缩,使其不能够在重大的危难面前获得足够的授权以拥有足够的资源,最终只能导致民众受困。

严寒带来的并不只是停电和“嘴炮”,有消息称,由于油井冻结,美国石油产量创纪录暴跌近40%。得克萨斯州卫生服务局说,该州各地的疫苗运输将被耽搁,未来是否重启将取决于天气状况。令人担忧的是,根据美国国家气象局预报,下一轮暴风雪又将来袭,未来两天将先后波及美国南部、中西部和东北部多州……

得州为何因寒潮停电了?体制问题

公开资料显示,美国是所有发达国家中,遭遇停电事故最多的国家:1965年,美国东北部7个州突然断电;1977年,纽约大停电;1996年,西部多个州两次大停电;1998年,东部大停电;2003年,美加联合电网大停电;2005年,加州南部地区大停电;2014年,东北部大停电;据统计,2008-2017年期间,美国电网平均停电次数为3188次,近五年来均超过3000次。例如,2019年7月13日,国际大都市纽约就经历了大面积停电,甚至连交通灯都“熄火”。2019年底,一场罕见的风暴在加州海岸登陆,受大雪、大雨、强风等极端天气影响,美国密歇根、俄亥俄州和加利福尼亚州约有30万人遭遇大面积停电。

尽管美国停电并不算新闻,但得州本该是美国跟严寒挂不上钩,也最不可能发生停电的地方。

由于地处美国南部,纬度较低,得克萨斯冬季温暖,夏季炎热,谈到得克萨斯,人们首先想到的是烈日炎炎下的戈壁。至于发电所需的能源,得克萨斯更是不缺,根据公开信息,石油、天然气是得州最主要资源,已知石油储量超过80亿桶,约占美国已知供应量的1/3,天然气产量分别占全美产量的1/4,还拥有46亿桶(7.3亿立方米)的原油储量。得州拥有全美41%的石化产量和28%的风能供应,平时供电主要靠天然气和风力,还有火电和核电。

谁能想到,一场寒潮剥夺了得克萨斯的两大骄傲。

“得州电价以往几乎是美国最便宜的,因为天然气很便宜。”厦门大学中国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长林伯强18日对记者说,寒潮带给供电系统的压力确实是很大的,无论是怎样的供电系统,遇到寒潮都会或多或少出现一些问题,比如燃料运输中断。但得州的情况似乎更严重一些,得州发电主要是用天然气、风电等新能源,比传统发电方式对气候的要求更高,因为寒潮会导致发电设备被冻住,有点类似于“靠天吃饭”。

难道说,得克萨斯的悲剧只能怪“命不好”吗?似乎也并不是这样。

“电有一个最大的特性是‘同时性’,简单说来就是生产出来就要用掉,同时,发出来的电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国家电网北京经济研究院舒彬主任对《环球时报》记者做了这样一番分析。他解释说,发电、输电、用电的过程有点像“吹气球”,“如果发电太多没有用掉,‘气球’就会‘爆掉’,而如果用电量超出发电量,就好像‘一边吹一边放气’,都不是正常状态。”

舒彬说,所以电网实际上非常脆弱,对平衡的要求非常高,而且发电、输电过程是以毫秒级来计算的,电网要能扛得住突然的波动,这就考验电网自动控制系统的灵活性或者说敏捷性,能够及时发现问题并进行调配。同时,电网的保护系统也要够坚强,这体现在出现故障的时候能够马上隔离,将损害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一旦某地区由于各种原因导致缺电该怎么办?其实去年年底的中国已经给出了很好的答案,当时我国南方部分省份出现“限电”的现象引发外媒关注,包括《纽约时报》、彭博新闻社等在内的多家外媒大做文章,甚至声称中国已经开始出现“电荒”,然而他们都没有读懂国家电网出台的八项确保电力安全可靠供应的举措,其中第二条写到“充分发挥大电网平台优势,挖掘跨区跨省通道送电潜力,积极组织电力资源,确保祁韶直流、鄂湘、鄂赣等外受电通道最大能力送电,大力支援湖南、江西等地用电。”

这是什么意思?林伯强说得很透:“遇到极端天气,中国地区之间相互让一让,相互支持一下就可以过去了。”

然而这短短的一句话,却难倒了得克萨斯的牛仔们,根据公开报道,美国电力企业达3000多家,其中联邦公有性质的企业只有6家,服务的用户只有4万户,收入只占全美电力市场的0.5%,而且得克萨斯的电力供应没有与美国其他地方并网。

“这就是为什么说美国每次断电不能都拿‘寒潮’作为借口。”舒彬对《环球时报》表示,得州悲剧的根本原因在于美国电网规划存在很大问题,“美国电网类似于一个个小的独立电网,资本导向决定了其追求的是利润最大化,同时牺牲了公共风险。美国电力公司本质上不是代表最广大人民的利益,代表的是股东的利益,这就是体制问题。”

“美方是不是应该考虑跟中国合作来解决供电问题?”

80后中国人在新闻中看到美国停电的新闻,或许会勾起小时候“停电”的记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中国人的家里再也不用储备蜡烛了。

一根小小蜡烛的“功成身退”,背后是一个国家的“燃烧”。去年九月发表的《国家电网公司科技创新工作综述》显示,中国国家电网已经主导制定国际标准82项,编制国家标准833项、行业标准1833项、企业标准2739项;积极推动特高压、智能电网、大电网运行控制、新能源等领域的创新成果向国际标准转化,建立了世界首套特高压技术标准体系,1000千伏特高压交流电压成为国际标准电压;电动汽车充换电标准体系与欧、美、日相关体系并列成为世界4大标准体系;在国际电工委员会发起成立7个技术委员会,主导制定IEC标准54项……

有欧美专家感叹:“世界电力系统都讲中文,因为很多标准都是中国搞的。”

比如人们耳熟能详的“西电东送”,就是中国技术充分结合本国地理情况应运而生的大手笔。中国能用来发电的能源资源80%都分布在西部和北部,其中,西南地区的云、贵、川三省水力资源占全国的68%,但开发还不到8%。但经济却是中部和东部最发达,我国70%的电力负荷都集中在中部和东部。所以,要想大力发展经济,就必须进行远距离大规模的电能输送,国家攻克“特高压输电”“柔性直流输电”等顶尖技术,启动“西电东送”“北电南输”战略工程,更为西部地区的发展提供了契机。

2010年6月18日,南方电网创造了一个世界纪录,±800kV云南至广东直流工程投运,这是全球首个±800kV直流输电工程。其他发达国家,也就能搞搞±500kV项目。2018年10月2日,国家电网创造了一个世界纪录,±1100kV新疆至安徽直流工程投运,这是全球首个±1100kV直流输电工程。公开报道将这些顶尖技术评价为“独步武林”。

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中国如何做到美国这样的世界头号强国都没能做好的事儿?

“中国在电网上的投入是不惜成本的,当然回报也很巨大,就是过去几十年的经济高速发展。”舒彬对《环球时报》表示,中国强调的是“全国一张网”,并首先考虑公共利益,将这张电网尽量做大做强,“不知大家有没有注意过,中国过去几十年的高速发展,除了交通基建做了很大的拉动支撑外,电网的建设也起了非常大的作用,这种支撑是巨大的,是隐形的。”

舒彬以人才培养来举例:“中国的大学,无论是名牌大学还是二本三本的高校几乎都有电力系统相关专业。每年的电力系统相关专业的中国毕业生远远高于美国。在学术领域,电力系统论文作者中国人或华裔的比例非常大,美国院校的相关专业教授也愿意到中国来搞一些课题,因为中国的投资很大。”

“几十年积累下来,中国的电网研究和建设有了成果,能够做到这么大的国土上实现‘同步电网’,即全国的用电都是50赫兹,全国‘一个心跳’。”舒彬说,要知道,这张大电网的体量跟整个北美差不多,且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大面积停电,原因就在于中国在电网规划时把公共风险放在第一位。“我们电力系统有这么一句话:‘社会发展电力先行,安全第一’,这里说的安全并不是我们平常认识的‘小安全’或者说人身安全,而是电网的稳定性,是多层次的‘大安全’。”

舒彬说,现在,中国的电网已经能够说实现了全产业链的自主化,从自动化设备到操作系统,都可以国产。且技术含量也在不断提高,“比如我们未来的电网建设会大规模用到‘绝缘传感器’,绝缘层本身就是传感器,就好像我们戴的智能手表可以监测心跳一样,实时监控系统的状态,并根据大数据预测未来可能发生的故障风险,以便于提前进行线路切换,而用户根本感觉不到,再也不会有‘停电检修’的情况出现。”

只“自给自足”并不是中国的目标,公开报道显示,国家电网刚刚收购了智利第一大配电公司CGE96%的股权。截至目前,国家电网已在菲律宾、巴西、葡萄牙、澳大利亚、意大利、希腊、阿曼、智利等多个国家投资运营了十几个大型项目,且全都实现了盈利,媒体称这是想“把世界各国的电网连接起来,构建成一个全球能源互联网,将电力配送到世界各个角落”。

“‘全球能源互联网’并非空想,举个例子,由于时差的存在,中国和欧美的用电高峰恰好错开,如果能实现电网的全球联通,将不同时区国家的电力进行重新分配,将能节省多少电力?电的传播速度跟光差不多,每一秒钟就能绕地球七八圈,所以它是有物理支撑和社会意义的。”舒彬对《环球时报》表示,国家电网近年来跟很多国家的合作体现了中国的国际担当,“科技是无国界的,能源其实也应该是无国界的,美国发生停电事故,其实并不代表美国的技术多么落后,每个国家肯定各有各的长项,对于美国人民的用电需求,美方是不是应该考虑跟中国合作来解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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